麻將的敲擊聲 在空盪的客廳迴旋 彷彿猶在耳畔
牌桌上的輸贏 卻一點兒也激不起我的興趣
假冒的麻將檯 半晌前 還被四個來自天南地北的牌搭子給擠得滿滿地
適才還溫熱的四隻椅子 瞬間就被電風扇吹得略帶微涼
轉眼 只剩我一人獨自坐在客廳
與三張好似掛著 "VACANCY" 吊牌的黑椅相對望
我 嗑著剛買的 但是一眨眼就冷掉的茶葉蛋
氣氛回到了慣有的寂靜
連平時愛打牌的鄰居 不知為何這兩天竟難得的休兵
總在巷弄屋簷間流連的貓叫 今晚也無聲無息
我的茶葉蛋 少了些味道
我的茶葉蛋 多了些寂寥
我的茶葉蛋 讓我回想起高中的時光
多少個午後 那個人為我走了多少次福利社 剝了多少顆蛋
我再也憶不清了 但我很懷念那些茶葉蛋的味道
人記憶事物的方式很多
可能是聲音 可能是話語 可能是畫面 更有可能是氣息
我試著不去懷念 但我做不到
那一片片碎裂的蛋殼 竟一片片地拼湊起我的回憶
人是一種很懶惰的動物
自己想吃茶葉蛋 卻懶得自己動手剝蛋殼
嫌麻煩又會弄髒手 往往會為了懶得剝殼 就放棄了電鍋中陣陣飄出的茶葉香
這時候 有個願意替你做這 "Dirty Job" 的那個人 就愈顯彌足珍貴
用感情加持過的蛋 那種味道總特別的香 一輩子忘不了
那味道 叫愛情
那形狀 叫幸福
一顆蛋變味了沒 入口即知
一段感情走味與否
看剝蛋殼的手是急躁不耐 還是細心謹慎 也許亦能略知一二
我想 也許剝蛋殼的手總會有累的一天
就像再香的茶葉蛋 吃久了 也會覺得膩 覺得食之無味
所以當那個人卸下這份不支薪餉的工作時
縱使百般不願 但卻仍需體諒與接受
茶葉蛋
咖啡色的外殼 令人覺得堅硬無比
但只要輕敲幾下 便會發現 其實不堪一擊
外表的武裝只是表面的假象罷了 誰也騙不了
就像受過傷的心靈 總是用粗糙的面具 掩藏內裡的柔弱
總是妄想著留住那殘存的茶香 蛋香
蛋可以自己剝 自己吃
但是人可以自己過 自己活嗎
曾經 有個人為了不讓我吃到冷掉的蛋 擔心我的胃咕嚕作響
寧可讓自己的手指燙得發紅 也要在第一時間把蛋給剝好
也許 那些年的感動都一直被我埋在心底 沒有表達出來
高中的我 是那樣地自閉 總是一個人窩在小小的課桌椅間
也總是把那些感激塞進那小小的抽屜 書包 與心中
很想說 謝謝妳
一起走過的不成熟 滋味就像當年肚裡的茶葉蛋
有那麼點澀 也缺少了那麼點什麼
但同樣令人無法忘懷
也許 潛意識裡
我是故意讓今晚的茶葉蛋 變得冰冷 變得難以下嚥
因為我知道
今晚冰冷又難以下嚥的...
絕不只會是那兩顆小小的茶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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